小资老板的咖啡馆梦的幻灭

  辞职之后,我常和朋友去酒吧、咖啡馆,但几乎没有一家让我满意的——嫌人家的装修死板、嫌人家的音乐没品、嫌人家的店约束太多不怎么过瘾……横挑鼻子竖挑眼。 

  某一天正喝着酒,突然心血来潮——不如自己开个咖啡馆玩!跟几个朋友一说,全票赞成。第二天就开始马不停蹄地筹备。 

  既然是拿来玩的,当然不能掉进那些俗气的琐碎当中。我回忆小说、电影中看来的“小资标准”,一一列出标准: 

  地址要闹中取静,要绝对的“上只角”,不能鱼龙混杂;要是老房子,最好还是个带院子的小别墅,这样的话,大家可以在院子里聊天晒太阳;装修要独特,让人一进来就印象深刻;还要有音乐有杂志……归根结底一句话,一切得按照我自己的意愿来。 

  开始找房子。到网上拣漂亮的看,托朋友找高级的问,整个过程不到1个月。后来把店面定在巨鹿路陕西路口,一幢上世纪40年代德国式的小公寓,三层楼,带花园。据说,之前有3位小律师租了1年,每人赚100万,搬进了恒隆广场高档写字楼里,可见风水也不错。看到这幢房子的第一眼,我就决定要它——它符合梦想中的全部要求,我决定在这里大展鸿图。 

  立马就见了房东,不到5分钟就谈好价钱:“租金多少钱?”“ 9000元一个月。”“太贵啦!”“那就 7000元。”“那好!”成交!干脆利落。回头再看,当初我只是一个24岁的年轻人,刚出校门,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…… 

  林先生在大学里念的是外国文学,衣着打扮都是同学中的先锋,对社会,心怀许多梦想。毕业之后在一家杂志社工作,和理想出入极大的生活让他大失所望,憋了一年之后,终于辞职,终日里和一群朋友闲逛。开咖啡馆的主意,就是在那时和朋友闲聊时突然萌发的。 

  之后的一年,不断地扔钱进去,直到花光所有的钱,终告结束。“当时就是发了疯!花 20万买了个梦想!”事隔 3年,回忆起那段日子,林先生说得最多的,是这句话。 

  谈下房子后,马上找设计师商量装潢。 

  要把后院的一排临时房拆掉,做成草坪;要在屋子中间搭个玻璃房;要有个豪华的VIP房给朋友们休息;桌椅必须全部由玻璃和银色金属构成;大门是一整块水泥……设计师满口答应,他承诺, 1个月后就让我开张营业。 

  问题,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浮出水面的。 

  先是装修师傅干活的速度越来越慢,甚至会趁着天气好,出去逛逛街,回来休息休息,再开工。催他们快一些,他们满口答应,我一转身,他们“外甥打灯笼——照旧”。 

  两星期以后,城管部门突然杀到,说玻璃房是违章建筑,不能盖,必须马上停下。天晓得!那时我已经买了很多家什,总不见得扔掉。只好一遍遍地交涉,工程整整停了两个星期。 

  装修队见这边工程停下了,索性全盘撤出,接了另外一桩活。等我继续开工时,每天只匀给我 2个人,兜兜转转地和我打游击。我不得不每天盯着他们,在一旁干着急。 

  他们还会时不时地闯点祸。有个伙计把建筑垃圾随便扔在门口,当天晚上,就有居委会的老大妈守在垃圾旁“追踪”源头。第二天上门,免不了又是教育又是罚款,弄得我筋疲力尽。 

  想好的草坪终因代价太大而不得不放弃;玻璃房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漂亮,还多搭进了很多预算;因为资金不够了,桌子椅子也买了最便宜的那种…… 

  在这期间,我还得一遍遍到各类政府部门申请审批,原以为,盖几个章么一天就能搞定,可结果是让我跑了1个多月。 

  最倒霉的是,咖啡馆开业前的那个下午,还遭遇盗窃,音响唱片被卷得一干二净…… 

  这4个月中,梦想外衣上的水晶色泽一点点地剥离。除了多交了 2.1万元房租外,我开始明白,原来开家咖啡馆是这么的不浪漫,生活原来就是这样一点点拼凑起来的。虽然开始觉得没意思,但已经砸下去近 10万了,我实在是骑虎难下。 2002年1月,咖啡馆终于开业。 

  后来,咖啡馆能撑足半年时间,说实话,朋友功不可没;不过话又说回来,咖啡馆只撑了半年,也因为我的朋友太多。 

  开业那天,所有的朋友都到场祝贺,声势浩大。整条巨鹿路上,俨然都是我的市面。来过之后,朋友们开始帮我在各家媒体上面登文吹捧。 

  一位朋友写院子里的桂花树怎么怎么漂亮,极尽天花乱坠,我看了都纳闷:这是我院子里的桂花树吗?结果,来看桂花树的人一茬接一茬,看一眼就走人,硬是把我这里当成了植物参观地。 

  一位朋友把我的店名、地址、电话都登在版面上,结果,正经来喝咖啡的不多,倒是经常半夜三更接到来自某个小城市的女孩打来的电话,点名要找我好好聊聊。 

  一位朋友请来大学教授,想让他评判一番,结果老先生喝了半天,慢笃笃吐出一句评价:“你这个店里冷是冷得来,我越坐越冷……”一句话把我酷炫的创意全盘否定。 

  店里除了我自己,没有雇小工,来帮忙的全是朋友。他们有的在忙着出国,有的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工作,还有的是觉得我这里热闹,环境不错,索性白天在店里搭搭手帮帮忙,我请他们吃饭,晚上就和我一起住在店里。 

  我们常常在心情大好的时候关上店门出去吃饭,回来时,看见又一拨朋友已经坐在台阶上等,责备我“怎么这样做生意”。当初开店的时候,就说是开给朋友们的,到后来,真的也就是几个熟人自己在玩。 

  咖啡店的盈利正好可以抵消我们平时的花费,但那每月 7000元的高额房租,却是硬生生要每月往外掏的。 

  20万扔进店:彻底死心 

  后来就需要借钱了。每个月都借,钱一到手,先付掉房租,再拆东墙补西墙。看着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,能借钱的人也越来越少,我的心情开始难以描述。 

  仍然和朋友们在一起乐呵,但当只剩我一个人在店里,心里那种堵不住的空是无法形容的。怎么可能不着急,我每天盘踞在这里,靠写稿子赚钱,然后又全投进这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翻本的咖啡店。我本来就不是懂得经营的人,做生意远不是写小说,这里面的复杂与艰辛是我从未预料到的。 

  6月初,在店里帮忙的最后一个朋友出国了,只剩我一个人。两个星期后,我再也没心思苦撑,再也不想过这种靠借债度日、而翻身日遥遥无期的日子。 

  和房东结完账,我只身去云南,玩了 1个月。 

  不到一年的时间,砸掉 20万,这个梦想实在太昂贵。我再也没有钱继续这个梦想了,我也没有精力再梦下去了。 

  从云南回来后,我找到了新工作。上个月,我还掉了最后一笔债务。 

  我的咖啡馆,终将成为记忆…… 

  巨鹿路陕西路口的这间林先生的咖啡屋,如今早已物是人非,每次林先生路过,总会唏嘘一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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